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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痕 芸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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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属于这样一个群体,
有些人看来他们在天堂,
有些人看来他们在地狱。
支持他们的全部动力,
在于他们能体会一种幸福:
在上帝造出人来之后,
我是第一个人,窥探到了这个秘密

芸影苔痕

人生应当是一首壮丽的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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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20

转个管儿

 

话说雄果蝇想和雌果蝇交配,是要先唱“求偶歌”的。最近看到一篇文章,发现实验室管子里面养的雄果蝇,求偶歌竟然唱得偷工减料。师妹说,这大概是由于雌雄都关在一个小管子里面,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野外可不一样,你唱得不好,人家雌果蝇一拍翅膀就跑了,追都没处追去。和所里的MM们笑谈于此,她们忽然若有所悟,正色道:“动物所就像这个管子”。也对,平时大家基本不出研究所的大门,出去也就是步行5分钟的家乐福和集贸市场;所以,所里的爱情类型要么是守望中的“两地”,要么是突然发现“最好的就在身边”。当然还有一种,就是先把身边的说成最好的,反正分手不用交税,何况也看不到更好的。

 

临近年关,管儿里管儿外的都颇不宁静;无数失业的农民工(应该与时俱进地叫他们“待富者”),只能坐在家里纪念“伟大的30年”了。房价又成了焦点,各方观点针锋相对,不过万变不离其宗,没买房的喊降价,买了房的怕贬值,脑袋里的观点终究还是屁股决定的。这就像杨先生的婚事,大妈们表示难以理解,大爷们表示那属于个人事务,至于清华的男生们,则纷纷表示一定既要学好物理,又要练好身体。还听说清华做过另一项调查,女生们表示安娜追求真爱无可厚非;男生们怒斥红星出墙实在可耻。哎,遇到判断的时候,人总是把自己假想成故事中的一个角色,选定了屁股的位置,观点自然就出来了。

 

政治家高明些,还要把利益包裹上一层价值的外衣,比如什么伊拉克的人权和台湾的民主,要人民币升值的时候,市场原则是普世真理,可中海油买优尼科的时候,国家安全就十分重要了。屁股决定脑袋外加价值包裹利益,所谓手段,无过于此。政客的惯性是,看到老婆跟别人调情,也要给愤怒的情感穿衣服,比如卡列宁,对安娜感到不满,是因为“一个基督徒不能看着另一个基督徒堕落”。呜呼,庸俗情感高尚化,和把高尚情感庸俗化相比没什么区别,至少,都是要挨骂的。

 

屁股决定脑袋没有错,但有一类人例外,她们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应该放到哪里,比如歌颂“范跑跑”的姑娘们。她们把自己假想成了危局中的老师,因为逃跑能活命,所以歌颂自由;她们大概忘了,自己也可能是危局中的学生,没人救便跑不了。比如哪天黑灯瞎火遇到劫色的,是不是也希望路过的人们秉持逃跑的自由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谁都有不容易的时候。

 

明天,打算转个管儿,去天文台转转。据说这是昆明分院的新年联谊,本来想去看星星,可人家说要演节目才能优先。哎,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November 21

大阪,红河,塞舌尔

 

今天终于收到了那个从大阪漂了18天才漂来的问候,明信片真漂亮,是奈良,秋色中的法隆寺果真迷人。胡哥春天刚去过那里吧,那可是这个春天里最后几日的美丽。羡慕鬼子,有那么多7世纪的建筑,我们自己同时代的木结构,已经所剩无几了。宇治也很漂亮,有时间也要好好读过《源氏物语》,不然是注定要被耻笑了。

 

这些日子又在睡前拣起了《围城》,发现咱读书人的那点德行,进化得真慢。记得三闾大学的规定是,未婚男老师不能做女学生的导师,当然,成了家但老婆不在身边的也疑似不可,现在,时代又进步了,老婆在身边但是没有一起出去玩的,也需要小心提防了。好在搓衣板,主板和啤酒瓶盖是中国的出口物资,需要量大对拉动经济有益。

 

这些天,被那个叫塞舌尔的地方吸引住了。100万年前,一群果蝇迁徙到了那里,尽管100万年只是进化历史中的一瞬,但有个基因却在这群岛屿果蝇中疯狂地复制自己。这种果蝇的独特性在于,它们喜欢一种叫做Morinda的水果,而这种水果对其它果蝇来说,却是有毒的。现在,我需要一个群体,来判断这类基因复制和它们在岛屿上的独特适应有关,还是仅仅由于缺乏竞争,让那些垃圾变异也得以留存。S2同学的主意很好,对于这样美丽的地方,连采果蝇带度蜜月可以批处理,不过,倘若如此,这个研究怕是永远做不完了。

 

这一周,我被告知,可能要参与水稻人工选择的工作了。善哉!终于要做一点对人民直接有益的工作了。这期NG的封面,恰是红河州美丽的梯田。每当注视着那些被一点点铲平的群山,我就会对人类的力量肃然起敬。因为人类的劳作,群山变得丰饶,也因为人类的劳作,土地变成了一面面鳞次栉比的镜子,与朝晖夕阴融为一体。冬天快到了,又是梯田放水的时节,去看看吧,感悟一下天地交融的美丽。

 

最惦念的,当然还是北京。不是第一次听Canon in D Major了,但这些日子听到它,感受却是别样地,数学般地美丽。我终于引得一个传说中的小提琴高手跑去找D Major谱子,结果找来的都是C Major,我们都很晕。

 

后半夜了,那个传说中的让我帮忙准备DraftCY还没出现,大概是睡晕了,好好睡吧,你真不容易。窗外婆娑的树影中,那个“圆满肥白的孕妇肚子”,尽管只剩下半个,但仍然“颤巍巍地贴在天上”。好吧,我也该睡觉去啦。

October 31

春城的阳光

 

春城久违的阳光,终于又洒向了这片美丽的土地,也洒向了我的心间。于是,我有了一个发现,热血动物的身体也会因为阳光的照射而回暖,不知道把这写成论文,明年的“搞笑诺贝尔奖”有没有希望。

 

从未像现在这样挂念家乡的天气,暖气尚未到,北风已发威,这是一年里最寒冷难熬的日子。我推开窗户,在温暖的阳光下看着高原上雪白的积云,就像看到了在北风中艰难前行的身影。冬天的来临意味着春天也不会再遥远,相信我,向前看,所有阴郁的日子就会这样过去。这个世界上原本没有困难,缺少的只是机会和决心。

 

这周,最开心的事情是和远方的朋友们讨论学术。特别是关于Microfluidic Channels的问题,拓展了我对于工程学,生物学和医学交叉融合的视野;而且,师弟师妹们对学术的热情,对未来的向往,对社会深切的责任感一次次地感染和激励着我。一个师妹的博客是这样写的:

 

“说不上我以后会干什么,但作为一个学医的,我是不会去做纯Science的,我很Care社会的需要病人的需要,我知道他们疼,我陪过他们哭,我也体会过那种竭尽全力最后还是没能挽回生命的痛。面对医学的无力甚至是无能,我们不能光给予怜悯的眼泪。当然,我所能奉献的一切,就算发挥所有的能力,也只能是小小的一块。不过,足够了。”

 

尽管,我对“纯Science”和病人需要的关系有自己的保留看法。但我更能真切感受这真挚言语间孕育的价值和理想。理想从来是极宏大的又是极细切的,宏大到对生命的人文关怀,细切到尽己所能,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向前去。

 

这个世界并不完美,理想主义者会遇到很多困难。也许,我们仅仅有权选择,接受这种或那种不完美;而我们可以做的,也仅仅是一件件看似琐碎的小事。对个体而言,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且身体力行,便足够了。无数这样的奋斗,积土成山,积水成渊,终将是一首壮丽的史诗。

 

我尊敬所有为理想而奋斗的人们,因为我始终坚信,人类的尊严,就在于人类独有的价值和理想。

 

在春城的阳光里,祝福自己,也祝福你们。

用赞赏的眼光看待命运的给予,微笑着生活。

生活,还在继续……

October 24

无疾而终 继往开来

 

2个月的时间,很短,像一场梦,不是噩梦也不是美梦;就在刚才,梦结束了。事情的全部,就是如此简单。

 

在这个梦里,我投入地爱了,我得到了,我感受到了幸福和温暖,我也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和压力;幸而,我最终斗败了自己心中的那个魔鬼,战胜了自己的自私和狭隘;尽管最后,音乐停下来,你就离场,我试图挽回的努力没能拉住你;本来,我是打算陪你五十年的。

 

我很难过,但我并不后悔;在这段感情里,我勇敢地爱了,也勇敢地承担了。

 

PN,你要加油,向前看,不要被自己的那些过去纠缠。仅有我的努力是不够的,你还没有除掉你心中的那个魔鬼。其实,你并没有被锁上,你还可以飞翔。我祝愿,你在远方一切都好。

 

失眠数日了,我一度工作低效,精神恍惚。但是,我会走出来的,从事业到家庭,我肩负了那么多的责任和重托,容不得我有丝毫懈怠和放松。

 

这两个月,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现在想起来,有点苦涩。当然,还有深刻的教训,那就是熬夜做实验,千万别上网;放假赋闲,也千万别上网。

 

这篇文字,文笔很差,PN,就别留言了。

 

NN

October 23

塔姬亚娜给奥涅金的信

 

这些天在听老柴的歌剧《叶甫根尼·奥涅金》,特别是塔姬亚娜给奥涅金写信的那一段,是老柴最看重的段落,也是整部歌剧的精华。听得入迷了,便忍不住把普希金的原作翻出来,查先生翻译的,果然文采无双。

 

这份真情,奥涅金没有珍惜,最后她真的跟“另一个人”走了,奥涅金倒找回去终被拒绝。

 

报应啊,报应。后死诸君吸取教训。


我是在给您写信——够了,
这使我还能说什么话?
现在,您已经决定,我知道,
用沉默的蔑视给我惩罚。
但只要您对我悲惨的命运
能抱着即使一丝怜悯,
我相信,您就不会置不作答。
起初,我本想力持沉静,
那么,一定的,您就不知道
我有怎样难言的隐情。
我会沉默,要是我能盼到:
在我们村里可以看到您
哪怕一礼拜一次,时间短暂,
只要我能听见您的声音,
并且和您有一两句闲谈,
以后就盘算这一件事情,
茶思饭想,直到再一次会见。
可是我听说,您不好交际,
这荒僻的乡村令您厌腻,
而我们……尽管对您很欢迎,
却没有什么能让您垂青。

为什么您要来访问我们?
否则,在这冷僻的乡间,
我就一直也不会认识您,
也不会感到痛苦的熬煎。
也许,这灵魂的初次波涛
(谁知道?)会随着时间消沉,
创伤会平复,而我将寻到
另一个合我心意的人,
成为忠实的妻子,慈爱的母亲。

另一个人!……呵,绝不!我的心
再没有别人能够拿走!
这是上天的旨意,命中注定
我将永远是为你所有。
我过去的一切,整个生命
都保证了必然和你相见,
我知道,是上帝把你送来的
保护我直到坟墓的边沿……
我在梦中早已看见你,
就在梦里,你已是那么可亲,
你动人的目光令我颤栗,
你的声音震动了我的灵魂……
呵,不,谁说那只是梦境!
你才走来,我立刻感到熟悉,
全身在燃烧,头晕目眩,
我暗中说:这就是他,果然!
可不是吗?每当我帮助
穷苦人的时候,或者当心灵
激动地感到思念的痛苦,
只有在祈祷中寻求平静,
那一刻,那可不是你的声音?
我听着你轻轻和我谈心。
就在我写信的这一刻,
在透明的夜里,那可不是你,
亲爱的影子,在屋中掠过,
在我的枕边静静伫立?
可不是你在温柔地絮语,
给我希望和爱情的安慰?
呵,你是谁?是卫护我的
安琪儿,还是骗人的魔鬼?
告诉我吧,免得我怀疑。
也许,这一切不过是虚无,
是无知的心灵的梦呓!
而命运另有它的摆布……
那就随它吧!从现在起,
我把命运交在你手里,
我流着泪,恳求你的保护……
请想想,我是这么孤独,
在这里,没有人理解我,
我的万千思绪自会萎缩,
我也将随着它无言地沉没。
我在等待:只有你的目光
能够点燃我内心的希望,
或者,唉,给我应有的谴责,
让这沉重的梦永远断丧!

打住吧!我不敢重读一次……
羞耻,恐惧,都已把我窒息……
但我只有信赖您的正直,
我向它大胆地呈献了自己……

October 18

秋末随笔

 

秋天深了,也开启了昆明一年中最灿烂的日子。因为旱季的缘故,阳光总是那样慵懒而温暖,以至于横亘心中的那些纠结们,一暴露在阳光下,便全都融化了。与困惑缠斗的日子里,我选择了读书,在那些文化人类学和社会心理学的著作中寻找让自己摆脱的理由。我发现,我其实仅仅生活在一个历史坐标点上,既然选择了彻底的唯物主义者,那么,人的价值伦理就是社会发展的产物。

 

我们遇到的很多困惑,先人不曾遇到,后人觉得可笑,只有我们自己,在这个特定的历史时刻,被自己的历史局限困扰着。中世纪的哲学家们为了“一个针尖上能站几个天使”而争论得痛不欲生;100多年前的学术界为了人和猴子的关系而争论得痛不欲生;同样痛不欲生的还有那个法兰克的新娘,她在新婚之夜请求丈夫原谅,因为她要把自己贞操献给万能的上帝。令人惊叹的是,她的丈夫认识到了自己同上帝在层次上的差距,泪流满面地同意了,两个人于是手拉手地睡了一辈子。更令人惊叹的是,当时的人们用无比崇敬的方式记录了这个“圣洁”的婚姻。上帝保佑,幸亏有那么多不圣洁的人们存在,否则遗传多样性的损失,实在是无法估量的。

 

听说,寒流下周就要光临北京了,依稀又想起清华西主楼前那条曾经是彩色的路。一条路变成彩色是因为落叶的渲染,正如一条路会变得令人难忘,是因为它被记忆一层层地渲染过一样。记得九月份陪伴果蝇姑娘们的日子里,耳畔常常是这样的歌词:“不管我能够陪你有多长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这歌词,实在是最适合用来给挑果蝇姑娘的行动伴奏的:她们见到我后,如果表型正确,就多陪她们几天;要是表型不对的话,那她们的飞翔也就是幻想了。

 

还能陪你多久呢?我希望一切都是正确的,而实验也早日取得成功,这样,就能陪伴的久些;而我的人生,最多还剩下半个世纪吧。

October 13

胡思乱想

 

晚饭时,看到央视开始介绍土地流转的好处和各地的实践经验,又看到新闻频道请了一堆专家回答关于土地流转的问题,心里明白,虽然17届三中的公报并未明确提及土地流转这件事,但大局已经明朗了。

土地流转当然有好处,从扩大内需应对全球经济衰退,到解决城乡二元结构这样的顽疾,都有望从中找到突破口。不过,我还是担心,这件事情最终会走样,以至于酿成大患。

中央说,土地流转必须农民自愿,很好。问题是多数农民的知识和文化水平很低,与那些觊觎农村土地很久的资本家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这时,谁来帮助农民认清并维护他们的利益呢,如果土地使用权被糊里糊涂的买断了,但之后又发现上当了怎么办?会不会引发大规模的群体事件?

流传土地肯定会增加农民的收入,这将不是一笔小数目,对拉动内需贡献巨大。但在某些赌风甚烈的地区,比如江苏沭阳,穷巴巴的日子还能赌得不亦乐乎,突然增加的财富会否造就一个地下产业来?更可怕的是,钱输光了怎么办?土地的使用权没了,进城打工再没人要的话,那农民就变成流民了。

中国历史的规律是,流民容易变为流寇,而这往往是王朝最大的隐患。

我是胡思乱想,但愿。

October 12

回乡偶得

 

近春园的山楂树,未名湖的石舫,还有午门的灯火和鸟巢绚烂的夜,暂别这一切,我又回到了熟悉的果蝇姑娘们身边。12天前离开这里的时候,我曾设想过回来时各种可能的心境,现在却忽然发现,设想这些和为“科学发现”制定计划一样可笑。因为,我们面对的是如此复杂的自然界和可能更加复杂的人类的心灵。人生的转折有时就是埋藏在不经意间,就像巴赫的音乐,从一个很不起眼的动机出发,就能幻化出无穷的色彩和韵律。

 

见了很多人,也听到了很多故事。于是越发深刻地感受到,找到梦想和现实的接口,找到可实现的具体目标和迈向这一目标的方法,比拥有一个梦想难很多,也重要很多。曾经有过那么一群孩子,他们因为各种原因脱离了学校教育的主流,但仍然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现在,他们中的有些人找到了实现梦想的步骤;有些人调整了原来的梦想;有些人继续迷茫;有些人索性放弃,这些放弃者中的一部份人同时开始嘲笑梦想本身,他们似乎认定,这样的嘲笑是自己“成熟”和“务实”的里程碑。

 

北京的秋夜是爽朗的,近春园中,晚风阵阵,高大的白杨树沙沙作响,透过树影,便是空灵而孤寂的月光。无数人内心的梦想和期待,也许就是随着那月色和星空,或升起,或落下。在这个社会结构剧烈震荡的时代里,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面对这个世界的决策模式,都属于这段不寻常的历史,而将每个人的历史汇集起来,就成了一个民族前行的宏大叙事。从另一个角度看,历史又是一条延绵的线。在首博,我就曾久久凝望那个辽墓中的面具,猜想着它所代表的那个清秀而美丽的容颜,面具的主人,会有怎样的孤寂,喜悦和爱恋呢?

 

昨天中午,在电视中听到了王树增的讲座,这位《远东朝鲜战争》的作者,后来又用五年时间写出了《长征》。他说:“读懂了长征,就会知道当一个人把个体的命运和民族的命运联系起来时,天地将会多么广阔,生命将会何等光荣。”历史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那么,作为生命,我们的光荣在哪里?

October 02

万里云天

 

临近北京的时候,我开始俯瞰脚下那片美丽的家园。夕阳也正懒散地看着这座灰蒙蒙的古都。故乡的空气有些凉,但手机一开,心立刻就暖了。交通还是如此拥挤,我落地时,神州七号的最后一圈还没开始,但我进家门的时候,他们已经安全落地了。

 

最喜欢北京的夜色,从东华门走向午门的路上,树影,灯火,水色,古城,都在亮丽而厚重地微笑着。儿时的暑假,常陪外婆走过这条路,清晨的阳光撒在我们的脸上,外婆一手拉着我,一手提着她的菜篮子。

 

那时,东华门的护城河畔是个早市,下马石还是断裂的,上面堆满了小贩的菜筐,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但现在,东华门很静,筒子河很静,午门更是极美丽而静谧的,但这美丽中带着一丝诡谲和不安。是不是从这里走向不归路的冤魂太多了?以至于,那片照亮整个午门广场的灯泡,既像是温暖的阳光,又像是冷冷旁观的眼睛。晚上820分,我按下快门,记录下了这片诡谲的美丽。在这座城门下,几百年来,各路豪杰你方唱罢我登场,在不远处的天安门外,此刻已是人声鼎沸,再过3个多小时,就是第59个国庆了。

 

课文上说“死和睡是兄弟”,幸福和痛苦也是,极大的幸福感也往往伴随着极大的苦痛,这种朝向两极的力量是足够把人撕碎的。于是,又想到了柴科夫斯基的1893年。这一年,他享受着如日中天的声誉,也承受着心灵最深处的隐痛和逼迫,至少我知道,直到生命的最后时段,他的心中并非没有阳光,否则,我们无法听到他未完成的第七交响曲中那光辉灿烂的主题。但是,他最终还是被自己内心的漩涡撕碎了,他不是一个消极的人;而他最终选择离开人间,很可能仅仅是因为,他发现,他当时的积极努力是毫无意义的,不管怎样,总有一些事情是既成事实,要么忍受,要么离开,他无法改变。他不能忍了,所以我们只听到了“悲怆”,没能听到“第七交响曲”,他结束了自己。

 

忽然想起那句话:“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看清了生活的全部真相之后,仍然热爱生活。”这才明白,做一次英雄不难,甚至在灾区做一次英雄也不难,真正难的,是持续性地秉持这种英雄式主义的世界观。也想起了苏格拉底的诡辩,他论证过,诚实并不总是好的。我看人生更像一个荒诞的悖论,呜呼!最怕人骗你的时候,偏偏全在骗你;而最希望被骗的时候,偏偏又没人骗你。849分,我走到金水桥上,抬起头,夜空的深处,还是万里云天。祖先们好像都在看着我,鼓励我沿着自己的方向前行,而我们此时正被滚滚人流裹挟。

September 17

一个人的中秋

 

一个人的中秋结束了,今天要汇报工作,这个中秋是与PPT为伴的。陪我的还有月饼,果蝇姑娘和肖邦,由于做思想工作不能阻止其交配,所以为了找到Virgin,需要每6小时隔离一次。一年多以前,一个师妹也跑到RY的实验室做果蝇,还记得她在干了类似的工作后,还专门在Space上强调了to be a virgin的重要性。这些记忆就像是尘封的罐子,碰到就会响一声,响起来有点空灵。上一次是因为那个活宝王千源,能有这样的校友不知道算不算运气;上上次是因为巴赫,E大调的Violin Concerto一响起来,脑子里就是那个颠三倒四的夏天。是啊,那样的紧张从未有过,每天战战兢兢,不知到第二天会发生什么,即便如此,还必须静下心来做实验,写论文,因为只有这样,事情才不会更坏。从此,学会了面对压力,也学会了坚忍。

 

那个夏天,所有的问题突然一齐扑过来,但是,我那个时候只会理性的推导各种可能的后果,书呆子过了头,缺了霸气,自信和勇敢。真要在学术上有所建树,靠别人是万万不行的,你想做别人没做过的东西,那就只能相信自己。这个自信凭空也出不来,小时候爸爸同事送给我的集邮册上,就写着:“没有勤奋,决不会有真正的自信”。现在好像明白些了。如果你读过一个领域的几百篇文献,你当然就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这段时间心很静,一个人的中秋,很温暖,感谢PN每天的问候。昨天,一篇博克把我看哭了,我忽然明白,地震原来远远没有过去,灾后绝对不是花钱干活重建那么简单,人的心灵,要想重建,不知道要有多么艰难。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就哭一回吧,感到我的外婆也在看着我,她应该和外公在一起,在某个地方过着中秋。

 

好消息也有,得到了一项又一项经费的支持。我很开心,我知道有很多人比我棒,但我仍然开心,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一个高度。就像在玉龙,我知道那是旅游区,登山队比我上得更高,但我一定要咬牙走到旅游路线的尽头,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高度。

 

我在往前走,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高度;而且我相信每个人都是独特的,即使前人到过这里,我看到的,也一定是独特的风景,因为,风景在我的心中。责任更大了,国家把纳税人的钱交给了我,那就责无旁贷,必须尽全力,一分都不能浪费。我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样认真是值得的,但我不管,我有自己的信念,我要用我的价值尺度做事。

 

最喜欢“青年”那两个字,尽管这两个字,意味着经费不如“面上”多,但我很高兴,因为在青春的尾巴上,我得到了这样一种召唤:

 

年轻就是要去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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